第一章 完。=== 第二章 三万块 ===
早上 6 点 58 分,林霄先醒了。
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他根本就没睡着。
睁眼那一刻,他下意识先看了一下手机屏幕:2014 年 6 月 6 日,周四,6:58。
真的。
不是梦。
他慢慢起身,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还在睡。王胖子躺在上铺,一条腿伸到床外面,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。
林霄收拾好东西,把诺基亚手机塞进口袋,轻轻推门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洗漱间,他挤了点舍友的洗面奶洗脸。镜子里那张年轻的、没眼袋的脸,看着真不习惯。
他挤出一个笑容:"早。"
镜子里的他也笑了一下。
"行,我是真的重生了。"
他下了楼,到学校门口的报刊亭买了一本 2014 年 6 月 6 日的《钱江晚报》,又买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。
然后他走进学校旁边一家中国电信营业厅,花 50 块钱买了一张 IC 长途电话卡。
2014 年,长途话费还很贵,一分钟 4 毛 9。但他母亲在湖南老家,座机是 0731 区号,跨省长途一分钟 9 毛 9,一个月打下来也得一两百。
他得省着用。
找了一家麦当劳坐下,买了杯最便宜的咖啡,九块五。
8 点 15 分,他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母亲在湖南老家的座机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三声后,接通了。
"喂?"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湘音,有点哑,像是刚起来。
"妈,是我,霄。"
"霄啊?咋这么早打电话?出啥事了?"母亲立刻紧张起来。
"没事,妈,就是……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"
"啥事?你快说,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?"
"没有没有,妈你别急。"林霄深吸一口气,"是好事。"
"好事?"
"妈,你信我不?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妈咋能不信你呢?你是妈的命。"
"妈,我最近研究了一个东西,可能能赚钱。"
"啥东西?"
"股票。"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。
"霄啊,那东西……你妈听说有人亏得裤子都没了,咱可不敢碰。"
"妈,我研究了很久。有一只股票,叫'健康元',代码 600380,就是咱家那镇医院旁边那个药厂生产的保健品那个公司。"
"哦,那个啊,知道,你爸以前吃过他家的洋参。"
"对,这公司最近要重组,国家还出了新政策,药企以后会越来越值钱。我看新闻,说接下来一个月会连续涨。"
"真的?"
"妈,我啥时候骗过你?"
"……那得投多少钱?"
"妈,你手里那张邮政储蓄的存折,还有多少?"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"三……三万二千四百八。"
她把余额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"妈,你信我不?"
"……信。"
"那你今天请半天假,去县城那家银河证券营业部,开一个股票账户。用你的身份证,绑定那张邮政卡,密码设你生日。"
"可是妈不会弄那玩意儿啊……"
"没事,我电话里一步步教你。"
"妈脑子笨,怕弄不来……"
"妈,不难,就跟 ATM 取钱差不多。"
"那你……你跟妈说,这钱……能赚回来不?"
林霄握着话筒,手心出汗。
前世他问过母亲无数次类似的问题,母亲从来没正面回答过他。
这一世,他决定换一个问法。
"妈,我要是不赚回来,我就不高考了。"
"不行!"母亲立刻急了,"高考是你一辈子的事!不高考你干啥?跟你爸一样下煤矿?"
"妈,你信我不?"
"……信。"
"那你今天就去,行不行?"
"……行。"
"好,妈,我等会儿再打过来,你先去吃点早饭。"
"嗯……那妈等你电话。"
挂了电话,林霄握着话筒,手指尖在发抖。
前世他 35 岁猝死的时候,母亲的棺材是王胖子凑钱买的。
这一世,他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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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点 45 分,林霄打了第二个电话。
母亲已经到县城了,在银河证券营业部门口的小面馆里吃了碗米粉,正准备进去。
"妈,你先进去,跟大堂经理说你要开户。"
"妈记下了,开户。"
"对,然后她会给你一张表,你照着我念的填。"
"妈没带笔。"
"问大堂经理要一支。"
"好,妈等一下……"
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,母亲在跟大堂经理说话。
三分钟后,母亲又接回来了。
"霄啊,她说要身份证、银行卡,还有一份……啥学历证明。"
"妈,学历证明就用你厂里开的在职证明,你不是质检员嘛,让厂里开一张。"
"那妈得回去厂里……"
"不急,妈,你先让她把别的办了,学历证明下午再补。"
"好,妈记下了。"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"霄啊,办好了!她说妈账户开好了,绑定邮政卡也成功了。"
"好,妈,现在你让她教你下载她家交易软件。"
"啥软件?"
"你就问她:有没有手机能买卖股票的软件。她说有,让她帮你装到她手机上——"
"妈的手机是按键的,装不了啊。"
"那就装你儿子我的手机。我 QQ 发链接给你,你点开装。"
"那你得给妈发啊。"
"我现在就发。妈,你 QQ 号多少来着?"
"……1970 年代的老古董 QQ 号,你现在还记得?"
"记得,妈你说。"
"……"
母亲把自己的 QQ 号、密码、邮箱、绑定手机,一个一个念给林霄听。林霄边听边操作,十分钟内把 QQ 安全手机改成了自己的 Lumia 1020。
"妈,你把手机给大堂经理,让她帮你装那个软件,装好之后你让她加我 QQ,我教她下一步。"
"好,妈记下了。"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林霄的 QQ 上,一个叫"银河证券小王"的好友申请。
通过。
"您好,这边是银河证券客户经理小王,阿姨让我加您,说您要远程操作?"
"是,小王,我现在教你调出我妈的账户。"
林霄一步一步指导小王操作。
9 点 47 分,母亲的账户已经登录上交易软件。
账户余额:**32,486.00 元**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。
"小王,你先别挂,我教我妈买入。"
"好,您说。"
"妈,你现在听到我说话不?"
"听到了听到了。"
"好,妈,你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框,写着'买入'?"
"看到了。"
"点进去。"
"点了。"
"是不是让你输入股票代码?"
"是。"
"输入 600380。"
"6、0、0、3、8、0。"
"对。"
"输完了。"
"下面是数量。"
"啥意思?"
"就是你要买多少股。这个股票现在 9 块 1 毛 4 一股,你用你 3 万 2 全部买,能买 3500 股。但是要留点钱交手续费,先买 3500 股。"
"3500 股就是 3 万 1 千 9 百 1 0 块……"
母亲在电话那头算。
"算对了,妈真厉害。"
"臭小子,别拍你妈马屁。"
"行,妈,输 3500。"
"输了。"
"最下面是不是有个'买入价格'?"
"是,默认是 9 块 1 毛 4。"
"改一下,改成 9 块整。挂单等买入,便宜点。"
"改成 9。"
"好,再下面有个'确认'按钮。"
"看到了。"
"先别按。妈,你深呼吸一下。"
"……深呼吸了。"
"妈,这一按下去,你这二十年的积蓄就都进去了。"
"……"
"妈,你要是害怕,咱就不按了。"
"怕个鬼!老娘 4 万 5 千块的嫁妆当年一分没剩都给你爸看病用了,这 3 万 2 算什么!"
"……妈,你快把那事儿忘了。"
"按!"
母亲一声吼,林霄手一抖,鼠标点下了"确认"。
10 点 02 分。
QQ 群弹出消息:您的委托已提交,股票代码 600380,买入价格 9.00 元,买入数量 3500 股。
母亲电话那头又响起来:"霄啊,妈按了!屏幕上咋显示'已报'?"
"已报就是挂单成功,等开盘有人卖给你,就自动成交了。妈你别急,中午吃完饭再看。"
"……妈咋能等得及?"
"妈,你信我不?"
"信。"
"那你先去吃个饭,喝点水,我下午再打过来。"
"好……"
挂电话,林霄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抬头看了一下麦当劳的电视。
新闻正在播 A 股行情。
600380 健康元:9.14 元,涨 1.4%。
上午 10 点 02 分,他按下了"买入"。
13 天后,这 3 万 2 会变成 8 万。
一个月后,会变成 22 万。
前世他等到三十五岁都没买到的股票,这一世,他十八岁就买了。
林霄付了咖啡钱,走出麦当劳,沿着南山路一路向东。
他在找一家店。
一点点奶茶。
他要去看一眼——那个前世为他哭瞎了眼睛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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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 10 点 48 分。
林霄站在一点点奶茶南山路店的门口,看着玻璃门里那个正在擦杯子的身影。
她低着头,扎着一个低马尾,穿着店里的工作服,深蓝色 T 恤,围着黑色围裙。
手指很长,在阳光里白得发亮。
她低着头,把一个杯子擦了三遍,才放下。
"苏晚。"
林霄站在玻璃门外,轻轻叫了一声。
她没听见。
她抬起头,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,瘦瘦的,看着她。
苏晚眨了眨眼。
那个男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她被他看得有点慌,低下头,继续擦杯子。
过了大约三十秒,她再抬头,那个男生已经走了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着门外空荡荡的人行道,愣了几秒。
她对同事说:"刚才那个男生好奇怪,他盯着菜单看了 5 分钟,然后对着我笑了一下,就走了。"
同事瞥了她一眼:"说不定是看上你了。"
"瞎说,他穿着高中校服,未成年呢。"
"高中生就不能喜欢你了?你才 18 岁,跟他差几岁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看着门外,心想:
"奇怪。"
"明明没说什么话,但他看我那一眼……"
"好像认识我很久很久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