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假女友条款
林晚栀醒来时,门楔还抵在原处。
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,梦里始终有一扇关不严的窗。八点,楼下传来咖啡机磨豆的声音;八点零五分,有人把一只纸袋放在门口;八点十分,诺亚敲门。
"宿舍管理处九点开门。"林晚栀隔着门说。
"他们今天不会给你新地址。"
"你又安排了?"
"暴雪停课,工作人员远程办公。"
她开门。
诺亚已经换上深灰色毛衣,右手重新包扎过。纸袋里是鸡蛋三明治,酱料单独装,旁边放着一杯不加糖的拿铁。
"我不喝拿铁。"
"你每周二、四早上七点四十在建筑馆一楼买。过去六周,一共九次。"
"这叫调查。"
"这叫同一家咖啡店。"诺亚举起自己的杯子,"店员把订单给错了两次,我记得名字。"
林晚栀看见杯身上的标签。
NOAH:黑咖啡。
LIN:燕麦拿铁,不加糖。
她接了咖啡,没接三明治。
楼下餐桌上摆着一份打印文件,六页,标题是《公共关系与安全协定》。最后一页已经签了诺亚的名字,笔迹向右倾,收尾利落。
"这是什么?"
"我们正在交往。"
林晚栀把咖啡放下:"你右手的伤是不是打轻了?"
"凌晨四点,校园论坛出现了一段偷拍视频。画面里你从我车上下来,进了这栋房子。"
诺亚把平板推过来。
帖子标题是:哈特队长的新女友?创始人晚宴后秘密同居。
视频只有十二秒。林晚栀的脸拍得清楚,诺亚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她落在车上的围巾。评论已经超过三百条,有人认出她是校报摄影记者,也有人问她为什么能在宿舍关闭后得到哈特名下的私人住处。
"房子是你的?"
"基金会资产。我有长期使用权。"
"帖子可以删。"
"删掉会有截图。"
"那就澄清。"
"澄清你拍到了艾德里安给女生下药,随后被人跟踪,宿舍在同一晚出故障,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?"诺亚的食指压住文件一角,"你想把玛雅的名字一起送上论坛吗?"
林晚栀没立刻说话。
玛雅早上六点醒过一次。医生说她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镇静成分,但她拒绝报警,也不肯告诉护士地下室发生了什么。她只抓着林晚栀的手说,别让她父母知道。
"假装交往能解决什么?"
"解释你为什么来这里。解释我为什么在晚宴中途离场。也让跟踪你的人相信,照片和存储卡都在我手上。"
"你需要我替你挡校董会。"
"是。"
"我需要你替玛雅挡论坛。"
"是。"
"所以别叫安全协定。"林晚栀拿起那六页纸,"这是一份互相利用合同。"
诺亚靠在椅背上:"你可以改。"
她真的改了。
第一条,协议期限从一学期缩短到四周。
第二条,任何身体接触必须提前获得同意。
第三条,双方不得查看对方手机、邮件、课程系统和私人房间。
第四条,诺亚不得干预她的奖学金、工作、选课和转学申请。
第五条,任何一方提出终止,协议即刻结束。
她在第五条下面画了两道横线,把文件推回去。诺亚逐条看完,拿起笔,在第六条补了一句:协议期间,双方离开住所超过四小时,应告知去向和预计返回时间。
林晚栀划掉"去向",改成"确认安全"。
"我不是你的定位器。"
"可以。"
"不准派人跟着我。"
"发现明确威胁时除外。"
"由谁定义明确?"
"你。"
诺亚答应得干脆,她反而多看了他一眼。
"还有,"她说,"昨晚的存储卡,备份一份给我。"
"中午前。"
"原件由我保管。"
"不行。"
"那不用谈。"
林晚栀合上笔帽,起身。诺亚没拦她。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份合同,拇指在杯口停了一会儿。
"原件放银行保险箱,两人同时到场才能取。"
"学校附近的银行。"
"可以。"
"今天办。"
"十一点。"
他们在最后一页签字。
林晚栀以为协议会从某场正式的公开活动开始,至少也该给她时间换掉睡了两个小时后皱得像纸团的毛衣。诺亚收起文件:"走吧。"
"去哪儿?"
"吃早饭。"
"桌上有。"
"餐厅有人。"
十五分钟后,他们走进学生中心。
暴雪封了大半校园,餐厅里却挤满临时滞留的学生。诺亚刚摘下帽子,嘈杂声便像被什么压低了一层。冰球队队员在远处吹口哨,有人已经举起手机。
林晚栀停在门口。
"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"诺亚说。
"你说协议四周。"
"第五条随时生效。"
"我不是后悔。"她把围巾绕紧,"我在想,假女友第一天把你甩在门口,帖子会不会更热。"
诺亚眼里第一次有了很浅的笑。
"会。标题我都能替他们写。"
他朝她伸手,没有直接碰。林晚栀看了看那只受伤的手,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餐厅里立刻响起一阵更明显的骚动。
诺亚掌心很热,只合拢到能稳稳牵住她的程度。他带她穿过人群,避开地上融化的雪水,把靠墙的位置留给她。路过冰球队那桌时,一个卷发男生夸张地捂住胸口。
"队长,原来你会牵手?"
诺亚没理。
"嫂子,"卷发男生转向林晚栀,"他小时候是不是被机器人咬过?"
"不知道。"林晚栀说,"合同不包含童年调查。"
那桌人安静了一秒,随即笑翻。
诺亚把餐盘放到她面前,顺手拿走她不吃的腌黄瓜。他做得自然,像早就知道她会挑出来。
"你怎么知道?"她问。
"你刚才盯了它七秒。"
"你平时靠数秒谈恋爱?"
"第一次,缺少样本。"
林晚栀咬了一口三明治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桌对面的人看着她,目光停留得有点久。
"别这样看我。"
"哪样?"
"像你刚完成一项收购。"
诺亚低头喝咖啡。
"收购要签永久协议。"
"想都别想。"
"嗯。"他说,"四周。"
利亚姆就是这时端着餐盘坐过来的。
他先看两人交握过的手,再看诺亚,最后把一张打印纸压在林晚栀面前。
"我错过了什么?"
"一份糟糕的新闻。"林晚栀说。
"作为你的主编,我同意。"利亚姆指着纸上的邮件截图,"更糟的是,校方要求收回昨晚所有摄影素材。理由是未经许可进入限制区域。"
诺亚伸手去拿。利亚姆按住纸:"哈特先生,这是校报事务。"
"她现在不交。"
"她会自己说。"
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。林晚栀把纸抽回来:"我不交。"
利亚姆笑了:"很好。下午两点,编辑部见。"
"她不去。"诺亚说。
林晚栀踢了他一脚。桌下传来鞋尖撞上小腿的闷响,诺亚眉头都没动,只把她快要滑下桌沿的手机扶正。
"我去。"她看着利亚姆,"一点半。"
利亚姆离开后,诺亚把餐巾折成很窄的一条。
"协议第六条。"
"确认安全,不是请示行程。"
"编辑部在地下层,西侧消防门坏了两周。"
"你连这个都知道?"
"上个月做过风险评估。"
"那你下午把门修好。"
诺亚看她片刻,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。
"十二点前会修。"
林晚栀怀疑他在故意让她生气,也怀疑他根本不知道怎样用别的方式关心人。她正想把合同期限再缩短两周,手机上跳出一条来自玛雅的信息。
没有文字,只有一段视频。
画面摇晃得厉害。玛雅穿着病号服,从医院侧门上了一辆银色轿车。车门关上前,她朝镜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,嘴唇苍白。视频最后,艾德里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。
"四周太久了,林小姐。"
"我们今晚就把事情解决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