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他替我认了罪

安全办公室没有窗。

墙上挂着金斯利大学的蓝金色校徽,盾牌下写着拉丁文校训:真理使人自由。林晚栀坐在校徽正下方,膝上放着相机,觉得这句话的位置很讽刺。

桌子对面有三个人:校园警察值班主管布莱克,学生事务处的罗森女士,以及哈特基金会的法律顾问。

最后一个人是诺亚带来的。

林晚栀在门口就说过,她不需要律师。诺亚回答:"他不是你的。"现在她明白了。

律师把一份书面陈述放在桌上:"我的委托人承认,昨晚进入档案区是他的个人决定。林小姐受他邀请,负责记录文件状态,并不知道该区域的门禁权限已经过期。"

布莱克主管皱眉:"监控显示林小姐先进入楼梯间。"

"她在找身体不适的室友。"

"然后恰好带着专业相机?"

"她当时在执行校报摄影任务。"

罗森女士转向林晚栀:"我们只需要确认存储卡里有没有捐赠人名册。你可以现场打开相机,不会有人复制与调查无关的照片。"

相机里的卡是昨晚那张。照片中有艾德里安,也有诺亚挥拳,没有档案文件。可一旦她交出去,校方会知道他们手里真正的证据是什么,也会找到理由扣留设备。

林晚栀把相机带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。

"请先出示调查编号和书面扣押依据。"

布莱克主管的指节敲了敲桌面:"这里不是刑事审讯。"

"那我可以离开吗?"

"在事实澄清前,不建议。"

"不建议和不允许,是两件事。"

房间里静了静。诺亚坐在她左侧,从进门后就没碰过她,也没替她回答。直到布莱克主管伸手去拿相机,他才把一只牛皮纸证物袋放上桌。袋口有银行的封条。

"你们要找的存储卡在这里。"诺亚说。

林晚栀转头。

"不是约好十一点存银行吗?"

"九点半已经存过。"

"我没有到场。"

"存进去的是另一张。"

布莱克主管拆封前,律师按住证物袋:"查看可以。设备留在我们视线内,任何复制行为都需要另行授权。"

卡被插进办公室电脑。

屏幕上出现一组档案照片:捐赠人名册、金额、指定项目,以及几封标注为保密的内部邮件。拍摄角度很低,时间显示为晚宴开始前四十分钟。

这些照片林晚栀从未见过。

罗森女士脸色变了:"哈特先生,你承认是你拍的?"

"是。"

"你清楚这可能导致停学处分吗?"

"清楚。"

"冰球队呢?"

"与球队无关。"

他说得像在确认一项普通赛程。林晚栀却看见他右手压在椅侧,纱布下的伤口又渗了血。冰球联赛三天后开始,停学意味着他不能参赛,也可能失去队长资格。

她伸手盖住读卡器。

"照片不是他拍的。"

诺亚看向她。

"林小姐,"律师语速明显快了,"你不需要补充。"

"拍摄设备是什么型号?"她问布莱克主管。

"什么?"

"元数据显示照片由尼康D850拍摄。我的相机是Z6二代,镜头卡口不同。监控里的相机也不是D850。"

她指向屏幕角落的文件信息。

"这张卡最多证明有人拍过档案。不能证明是我,也不能证明是他。"

罗森女士低头查看。诺亚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,不像笑,更像终于呼出一口气。

布莱克主管关掉照片:"既然哈特先生已经承认——"

"口头承认不能改变元数据。"林晚栀说,"如果学校要处分学生,请按程序调查相机来源、门禁日志和原始文件。否则我会把今天的询问记录交给校报。"

"这是威胁?"

"是采访预告。"

门外有人笑了一声。

利亚姆靠在走廊墙边,胸前挂着校报记者证。他手里拿着录音笔,隔着玻璃朝她竖起大拇指。

询问在十分钟后结束。

校方暂时扣留那张来历不明的存储卡,没有得到林晚栀的相机。诺亚仍被要求接受后续调查,但停学决定在证据核验前不会生效。

走出行政楼,天又开始下雪。林晚栀一直走到台阶尽头才停下。

"那张卡是谁的?"

"我父亲。"诺亚说。

"他为什么把卡给你?"

"他没给。"

"你偷的?"

"捡的。"

"在哪里捡?"

"他的保险柜。"

林晚栀被气笑了:"你管这叫捡?"

"律师建议我使用不构成自证其罪的动词。"

律师从两人身边经过,面无表情:"我没有这样建议。"

诺亚等他走远,才把一只透明卡盒递给林晚栀。

"你的原件。"

卡盒很薄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
"你不是说放银行?"

"银行保险箱在调查开始后可能被申请查封。"

"所以你把它放在身上?"

"现在放你身上。"

林晚栀没接:"你不怕我把照片发出去?"

"你有备用卡,昨晚就能发。"

"也许我在等更高的价格。"

诺亚垂眼看她。雪落在他的伤口胶布边缘,很快化开。他抬手替她挡了一下风,手掌停在她耳侧,没有碰。

"你在地下室先救玛雅,相机差点摔了。"他说,"一个把朋友放在证据前面的人,不会拿证据卖钱。"

林晚栀接过卡盒。

"别太相信我。"

"我没有。"

"那你这是什么?"

"押注。"

"赌注呢?"

诺亚看着她手里的卡。

"我。"

回到贝尔街时,门廊灯已经亮了。

诺亚进厨房煮水,林晚栀坐在餐桌边备份照片。他不让她吃第三块自动售货机饼干,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,研究包装上的中文说明。

"水开后下饺子。"她说。

"我看得懂数字。"

"那你为什么把醋倒进锅里?"

诺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液体。

"包装说加入调味料。"

"那是蘸料。"

他关火,沉默两秒,把整锅水端起来。

"你要倒掉?"

"重来。"

"别浪费。"林晚栀拿勺子尝了一点,"酸汤饺子,也能吃。"

"你确定?"

"比医院三明治好。"

诺亚把火重新打开。厨房窗户蒙着一层白雾,外面的雪声被玻璃挡住。林晚栀忽然想起,今天是她到美国后第一次有人等她回家吃晚饭。这个人虽然用合同把她困在这里,煮饺子的水平却足以抵消一点威胁感——只有一点。

诺亚盛好第一碗,先把破掉的那只捞给自己。林晚栀刚接过另一碗,门铃响了。

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门外站着罗森女士和两名校园警察。

"林小姐,"她隔着门说,"紧急住宿分配出现程序错误。贝尔街17号不具备接收学生的许可,请你立刻收拾行李,我们会送你前往新的临时住处。"

林晚栀放下碗。诺亚关掉门廊灯,落下第二道锁。

"新的住处在哪里?"他问。

门外安静片刻。

"地址需要上车后告知。"

诺亚回头看了林晚栀一眼。他没替她决定,只问:"你想去吗?"

林晚栀拿出手机,对准门外开始录像。

"不想。"

"好。"

诺亚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推回她面前,自己倚在门边。

"继续吃。"

门外的人再次按响门铃。他抬眼看向那扇门,声音不高。

"让他们试试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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