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,老太君寿辰如期而至。

镇国公府张灯结彩,前来贺寿的官眷络绎不绝。沈知意一身月白绣海棠襦裙,站在二门处随着柳氏一同迎客,面上端着得体的笑,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桩事——影阁那边传回的消息,周衍此人,远比传闻中更不堪。

据陈忠所报,周衍表面是礼部侍郎府上的清贵公子,私底下却与城南一处教坊的花魁往来密切,几乎日日流连,还许下了"以正妻之位相待"的荒唐诺言,只是碍于父命,这桩风流事一直瞒得严实,京中知情者寥寥。

沈知意冷笑——难怪前世他能在婚约将近之际,突然"移情别恋"另娶他人,闹出那么大的动静。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
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当场戳破,而是把这把刀,磨得再快一些。

"沈姑娘。"迎宾间隙,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。

沈知意抬眼,来人一袭青色锦袍,眉目清俊,正是周衍。他身后跟着周侍郎夫妇,显是特意赶来贺寿,顺带存了几分相看的心思。

"周公子。"沈知意还了一礼,神色淡淡。

前世这个时候,她对周衍还存着几分闺阁女儿家的懵懂好感,只当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。如今再看,那双含笑的眼底,却藏着几分她曾经看不透的轻浮。

周衍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疏淡,微微一怔,随即笑意更深:"久闻沈姑娘理家有方,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"

"周公子谬赞。"沈知意不咸不淡应了一句,便侧身引路,不再多言。

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柳氏眼中,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——只要这门亲事能顺利定下,沈知意的婚事一了,日后便再无碍着自家女儿知蕊争嫁高门的道理。

寿宴设在花厅,宾客尽欢,行至一半,老太君笑呵呵地提起一件事:"我这把老骨头,今年托了知意的福,绸缎庄的账,总算能理得清清楚楚了。"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柳氏一眼,"往后啊,这中馈庶务,我看不如分与知意一半,也好教她跟着历练历练,将来说亲嫁人,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"

满座宾客纷纷贺喜,皆言沈家嫡女能干贤惠。柳氏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憋闷得厉害——老太君这是当众把话挑明了,往后账目的事,再难像从前那般遮掩。

"多谢祖母抬爱,孙女定当尽心。"沈知意起身谢恩,姿态得体,一时风头无两。

宴至酉时,宾客渐次散去,沈知意送客至府门外,恰逢一队骑兵护送着一顶青帷小轿经过府门大街,为首骑马那人身着玄色劲装,剑眉星目,正是刚从西北班师回朝、来给旧交沈老太君的一位故人捎话贺寿礼的镇北侯府世子——萧珩。

两人目光在人群中不期而遇,只一瞬。

萧珩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,随即调转马头,未再多留,一行人踏着暮色扬尘而去。

沈知意伫立原地,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,心绪莫名翻涌。

前世,他们是在她被"发配"填房之后,才第一次真正说上话——那时的她战战兢兢,他待她也不过是不咸不淡的世子礼数,直到三年后,那盆脏水泼下来,他甚至没给她一个自证的机会。

而今生,他们不过是在人群中,交换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照面。

沈知意收回目光,转身回府,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、旁人看不出深意的笑。

这一次,她不会再等着命运把她推到他面前,任人摆布。

该她主动落子的时候,还没到——但也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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