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三日,媒婆果然上了门。

那媒婆姓刘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"刘媒婆",专替张地主家跑腿说事,一进门便是满脸堆笑,嘴里跟抹了蜜似的。

"林家嫂子,今儿个我可是给你们家,送富贵来了!"刘媒婆一屁股坐下,也不等王氏张罗茶水,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,"张老爷家的狗子,哦不,是张少爷,对你们家知禾丫头,那真是一片真心,愿意不计较她'命硬'的说法,正正经经下聘娶她进门,往后知禾丫头,可就是张家的少奶奶了!"

王氏脸上笑成了一朵花,连声道:"这可是知禾丫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"

林知禾端着针线,坐在里屋门槛边,冷眼瞧着外头这场"好戏"。

"婶子这般高兴,倒要问问我愿不愿意才是。"她放下针线,不紧不慢地从里屋走了出来,神色平静,"刘媒婆,这门亲事,我不应。"

这话一出,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
刘媒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了起来:"哎哟,知禾丫头,你这是害羞呢,这般大的喜事,哪有姑娘家自己拿主意的道理,都是家里长辈说了算。"

"我爹娘虽然去得早,"林知禾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楚,"但这终身大事,我自己的想法,总该算数。张公子的人品行事,村里谁人不知,这门亲事,恕我不能应。"

"你……"王氏脸色骤变,"死丫头,胡说什么!这是你能做主的事吗!"

"婶子,"林知禾侧头看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,"我爹留下的地契上,写的是我的名字。这地是我的,我这个人,往后嫁与不嫁、嫁给谁,也该是我自己的事。"

刘媒婆没料到这个素来懦弱的丫头,今日竟敢当面回绝,一时讪讪,只得先起身告辞:"罢了罢了,这事,容我回去,跟张老爷再商议商议。"

送走刘媒婆,王氏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林知禾骂道:"你个白眼狼!我们养你这些年,容易吗?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门亲事,你倒好,敢自己回绝!往后谁还敢要你,你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,让你自生自灭!"

林知禾静静听她骂完,才缓声道:"婶子这些年,确实不容易,我心里记着。可这门婚事,我是真不能应——张狗子那般品性,婶子难道不知?我若是应了,往后有的是苦头吃,到时候,婶子于心何忍?"

这话说得,倒有几分诛心——王氏心里其实门儿清,张狗子是什么货色,只是贪图那份"聘礼",才昧着良心想撮合这门亲事。被林知禾这般当面点破,她一时竟接不上话,只能梗着脖子,骂骂咧咧地转身进了里屋。

林知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悄悄拉了拉堂姐的衣袖:"姐,你不怕婶子真把你赶出去?"

"赶出去?"林知禾勾了勾唇角,"知秋,你且瞧着,这事,还没完呢。"

她心里清楚,王氏今日虽是气得跳脚,却断然不会真把她赶走——毕竟,那三亩地契还捏在她手里,王氏这般贪心的人,是断然舍不得放弃从中谋利的念想的。

往后的日子,怕是有得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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