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进门请扫访客码
血库之行最终空手而归。 现代血库的门比中世纪金库聪明。它不会害怕，不接受爵位，也不在被掐住脖子时交出钥匙。门禁连续三次报警后，医院保安从两个方向赶来。 阿德里安本可以把他们扔穿墙。 他没有。 因为米娅在走廊另一端举着摄影机，用口型说：别杀人，赔不起。 最终，他们带走了两袋即将过期、等待医疗废弃处理的动物血浆。 米娅对保安说，这是电影道具。 保安看了看阿德里安的脸，决定相信。并不是理由充分，是夜班还剩四十分钟，真相不值得加班。 回布鲁克林的路上，阿德里安喝了一口袋。 他脸上的血色恢复少许，评价只有两个字：“死水。” “免费的。” “更像了。” 米娅住在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公寓四层。门厅新装了电子访客系统，墙上贴着二维码。她用手机登记阿德里安的名字。 系统要求姓氏、名字、电话号码、访问目的和预计离开时间。 “预计什么时候走？”她问。 “等我收回领地。” 米娅选了“一小时”。 访客码生成。阿德里安盯着黑白方块：“这是封印？” “差不多。它能让房东知道你来过，但不能让房东修暖气。” 一楼门锁打开。 阿德里安仍站在台阶外。 “进来。”米娅说。 他跨进门厅。 “所以必须有人邀请？” “私人门槛。”阿德里安说，“堡垒、住宅、有人以生活赋予意义的房间。主人不允，我不得越过。” “医院算谁的？” “护士叫我进去。” “便利店呢？” “守门人嫌我挡路。” 米娅抬头看楼梯：“那商场自动播放‘欢迎光临’，算邀请吗？” 阿德里安第一次认真看她：“你在寻找规则漏洞。” “我是自由职业者。规则没有漏洞，我就没有医保。” 四楼房门打开，一个拿棒球棍的黑人青年站在门后。 塔里克·贝尔穿着印有“正在渲染，请勿催促”的睡衣，头上戴降噪耳机，脸色很差。 “你失联两个小时，”他说，“广告方说现场塌了，演员说被真的吸血鬼袭击，灯光师说你临时加了爆破。三个人的证词里，最可信的是爆破。” 他看见阿德里安。 “这谁？” “男主角。”米娅说。 “我们哪来的电影？” “刚捡的。” 门外的阿德里安盯着那根棒球棍：“你以木杖守卫此处？” 塔里克握紧棍子：“他在演吗？” “目前没有停过。” “请他回去。” “他没有地方回。” “那也不能——” 米娅说：“你先让他进去，我胳膊快断了。” 塔里克下意识侧身：“行，进来再说。” 得到允许后，阿德里安跨过门槛。 塔里克的后半句卡住：“等等，我是不是刚——” “是。” “能撤回吗？” 阿德里安已经坐在沙发上，目光扫过电视、路由器、游戏机和一排落灰的电影奖杯复制品。 “这里供奉了许多黑镜。” “最贵的那块只能打游戏。”塔里克说。 米娅把存储卡插进电脑。 素材导入时，她发现有一段代理文件已经自动同步到云端。拍摄现场使用的品牌账号仍保持登录，系统按照广告方预设，把三十秒低清预览自动发到了短视频平台。 标题还是广告脚本里的那句： 真正的吸血鬼，通宵也咬得动。 发布二十八分钟。 播放量一百七十万。 塔里克坐下了。 米娅刷新。 一百八十二万。 评论像爆开的水管一样往上滚。 “特效团队求名字。” “这演员是谁？三秒从棺材到镜头前，没有剪辑点。” “脸部故障是AI生成缺陷，鉴定完毕。” “那个摄影师为什么全程不跑？” “因为机器是租的，懂行。” 米娅看到最后一条，给它点了赞。 电话随即响起。广告方代表先威胁起诉，再发现播放量突破两百万，改口问能不能补拍一条横版。 第二通来自经纪公司。 第三通来自一家驱魔主题酒吧，愿意出五千美元让阿德里安周末站台。 第四通没有显示号码。 米娅接起，对面没有说话，只传来很轻的呼吸声。 阿德里安忽然抬头。 “挂断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那边的人没有心跳。” 电话断了。 几秒后，一个加密邮箱向米娅发来合作邀请。发件方是Helix Vitae，纽约市值最高的生命科技公司。 邮件只有一句： 我们希望购买这位演员的生物表演数据，价格由你们提出。 塔里克看完：“生物表演数据是什么？” “富人说人血时用的礼貌词。”米娅说。 阿德里安听懂了最后两个字。 “拒绝。” “他们还没报价。” “拒绝。” 米娅看着账户里负两万七千美元的信用卡余额，又看他：“现代社会拒绝之前，一般先看有几个零。” 阿德里安站起身：“你想把我卖给他们？” “不。我们可以自己卖票。” 塔里克问：“卖什么？” 米娅把摄影机放到桌上：“卖一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以为是假的真吸血鬼。” 阿德里安朝门口走。 米娅没有拦，只说：“你现在出去，天快亮了。” 窗帘边缘已经透进一线灰白。 阿德里安停住。 他回头看了看这间狭小、凌乱、暖气时好时坏的公寓。新世界第一次给他提供了一个不被太阳烧死的房间。 代价暂时还没有写出来。 米娅打开一份空白合同。 “先说好，”她说，“不卖血，不咬工作人员，收入六四分。” “我六？” “你四。设备是我的。” 阿德里安盯着她。 “五五。”米娅改口。 “你们的时代，”他说，“比我的诚实。” “谢谢。” “至少你们会把掠夺写在纸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