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影阁
从松鹤堂出来,沈知意没有回知意堂,而是转道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绸缎庄——"云锦阁"。
前世她从未踏足过这里，直到重伤弥留之际，才从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里,拼凑出这处产业底下,还压着一支暗卫。可惜那时，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一世，她带着那枚乌木令牌，径直走进了后院。
守门的老者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仆，见她进来,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忽然直直跪下:"老奴陈忠，参见姑娘。"
沈知意心头一震——她还未表明身份。
"你如何认得我?"
陈忠抬头,眼中竟泛起水光:"姑娘的眉眼,与老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。老奴在这云锦阁看了十六年门,等的就是这一天——老夫人临终前留下话，说这令牌与账册,总有一日会到姑娘手上。"
沈知意将乌木令牌递过去。陈忠双手接过，就着光仔细验看，随即老泪纵横,起身对着内院方向,击了三掌。
不过片刻,内院暗门无声开启,鱼贯走出七八个身着寻常布衣、气息却内敛如渊的男女,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"影阁,参见阁主。"
沈知意望着眼前这一幕,一时怔然。
前世她曾困于深宅,以为自己不过是任人拿捏的棋子,直到临死才知,自己手里原来一直握着这样一支力量——只是母亲去得早,她又太晚才知道这些事。
"都起来吧。"她定了定神，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，"往后，我便是影阁阁主了?"
一名年长的妇人上前回话，正是影阁副统领——柳嬷嬷（此柳嬷嬷非彼柳氏，只是巧合同姓，实为沈知意生母的心腹）："回阁主，老夫人在世时便立下规矩，影阁只忠于沈家嫡系血脉，历代阁主凭这枚令牌承袭。这些年老夫人不在了，影阁蛰伏云锦阁，明面上只做绸缎生意，暗地里……仍替姑娘盯着国公府和京中的一些动静。"
"哦?"沈知意来了兴致，"那这些年，柳氏在国公府做的那些事，你们……都知道?"
柳嬷嬷面色一凛，跪下回道："回阁主，夫人这些年借打理中馈之名，暗中挪用老夫人留下的产业进项，前后共计约六万两白银，大半流入柳家在江南的生意；此外，夫人还与……与礼部侍郎周家，私下走动频繁，似有意撮合三姑娘与周家嫡子周衍。"
沈知意指尖微顿。
周衍——前世她那个"未婚夫"，与她议亲三年，却在她嫁入镇北侯府前一月，突然"移情别恋"娶了旁人，闹得满城风雨，也正是这场退婚风波，才让柳氏顺势把她"许"去了镇北侯府填房，一石二鸟，既甩掉一个"退了亲、名声有碍"的嫡女，又攀上了镇北侯府的高枝，让自己的女儿沈知蕊日后好嫁得更好。
原来这一切，从三年前的这个春天，柳氏就已经在悄悄铺路了。
"周衍……"沈知意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，"看来这一世，有些人的如意算盘，得提前打乱了。"
她抬眼看向阶下众人，声音沉稳下来："影阁听令——即日起，暗中盯紧柳氏与柳家往来的一应账目、书信，尤其是与周家、与……"她顿了顿，"与镇北侯府相关的任何风声，事无巨细，皆报于我。"
"是，阁主。"
众人应声,身影如烟般散去，转瞬院中又只剩陈忠一人躬身侍立。
沈知意抬头，望向院墙外那一角渐渐染红的天色。
前世，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深宅妇人，斗不过一个继母，斗不过命。
这一世才知道，原来这盘棋，她手里一直都有落子的余地——只是从前，她没有低头去看罢了。
风穿庭而过，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远处朱雀大街的方向，隐隐传来兵甲之声——那是镇北侯府的骑兵，正护送着从西北凯旋而归的世子萧珩，入城了。
沈知意望了那个方向一眼，眸光微凉。
三年后害她沉塘的那道命令，此刻，正骑着高头大马，意气风发地穿城而过，浑然不知，城西这方寸小院里，已经有一双眼睛，将他，连同这满城的算计，一并看在了眼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