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2章 孝顺戏

紫檀木箱到手时,天已擦黑。

秋棠是绕开了柳氏院里的人,从库房角门悄悄搬出来的,箱子上一把铜锁,锈迹斑斑,显见是真的被搁置了许多年。

沈知意屏退左右,独自开箱。里面没有金银——她生母沈老夫人留下的从来不是俗物,而是一本账册、几封书信,还有一枚刻着"影"字的乌木令牌。

前世她重伤将死之际,恍惚记起这箱东西,可惜那时已是万事皆休,悔之晚矣。这一世,她指尖抚过那枚乌木令牌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
账册记的是母亲名下几处庄子、两间绸缎庄的进项,数目不算惊人,但足够一个女子安身立命——前提是,没人从中作梗。而这些年,分明都被柳氏以"打理不易,先由府里代管"的名义,悄悄并入了公中账目,实则大半进了柳氏娘家的口袋。

沈知意冷笑一声,将账册与令牌一并收进贴身妆匣,锁好箱子放回原处,仿佛从未来过。

前世的她,是撞破真相后,拿着账册去找继母理论,结果被倒打一耙"污蔑长辈""不敬孝道",还被父亲罚跪祠堂三日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蠢得先把底牌亮出来。

---

翌日一早,松鹤堂内早已围了不少人。柳氏端坐主位,一身藕荷色褙子,面容慈和,正拉着庶女沈知蕊的手,母女俩说得情真意切,惹得几个陪坐的姨娘啧啧称赞"夫人贤惠""三姑娘孝顺"。

"母亲寿辰将至,女儿这几日总睡不安稳,生怕礼数不周,惹母亲不快。"沈知蕊说着,眼眶已经微微泛红。

"我的儿,你有这份心就够了。"柳氏拍着她的手,目光扫过厅内众人,"倒是知意——"她话锋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怜悯,"知意向来身子弱,这些日子也不知有没有用心备着老夫人的寿礼,别到时候在人前失了国公府的脸面。"

厅内几道目光顿时落到刚踏进门的沈知意身上。

这便是前世的开场——柳氏当众"关心",实则是把"沈知意办事不利""不孝"的帽子提前扣好,好叫沈知意在寿宴上稍有差池,便坐实了话柄,顺理成章地把她这个"不懂事"的嫡女,架去镇北侯府"相看学规矩"。

前世的沈知意听了这话,只会低头道一句"儿媳定当尽心",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张罗,越急越错,正中下怀。

这一世,沈知意款款上前,先给柳氏行了礼,才不紧不慢开口:"母亲多虑了。女儿这几日虽然身子不适,倒也没忘了老夫人的寿辰——只是女儿想着,与其临时抱佛脚备些俗物,不如把母亲嫁妆里那两间绸缎庄这半年的进项账目理一理,正好给老夫人寿辰添一份'实在'的礼——庄子是母亲留给沈家的产业,账目清楚,也是女儿这个当家媳妇该尽的本分,母亲说是也不是?"

厅内一静。

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——那两间绸缎庄的账,她压了三年,早被她娘家的人做了手脚,若真被沈知意"理"出来当众呈给老夫人看,那还得了?

"知意这是什么话,"柳氏勉强笑着,"账目琐碎,劳烦你一个姑娘家做什么,我自会安排账房——"

"母亲说的是。"沈知意微微一笑,眼底却毫无笑意,"只是女儿听闻账房前几日整理旧档时,发现庄子上呈报的进项,与库房记档竟对不大上,想着这是母亲的心血、也是父亲的脸面,女儿身为嫡女,总该替母亲把这个关,免得日后叫外人说母亲治家不严,是不是?"

一句"治家不严",比什么都诛心。

柳氏脸色微变,几个陪坐的姨娘也识趣地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沈知蕊咬了咬唇,想要开口帮腔,却被柳氏一个眼神按了下去——此刻多说多错。

"……罢了,"柳氏定了定神,勉强找补,"账目的事,改日我让账房与你细说,今日且议寿宴的事罢。"

沈知意垂眸,恭顺应了一声"是",退回座中,唇边那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,却没有人看见。

一局,还没到掀桌的时候。她只是让柳氏知道——这一世,那些做旧的账本、瞒天过海的把戏,都别想再轻轻松松糊弄过去了。

真正的账,还在后头。

上一章 AI辅助生成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