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归家

叶惊澜回到叶家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
他没有走正门。他从后山那条,他被拖出来时走过的小路，悄无声息地，翻墙,回了叶家。

三个月了。这座曾把他弃如敝履的家族，一切,如常。灯火通明的主宅，觥筹交错的宴厅，仿佛，从来,没有一个,叫叶惊澜的嫡子，被踢下过山崖。

他站在自己那间，早已被搬空的旧院里，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
“今夜,叶家为什么这么热闹?”他低声,自问。

答案，很快，从一队,喝得半醉、路过院外的家丁口中，飘了进来。

“……听说了吗，苏家的漓小姐，今晚，正式,和承宗少爷,定亲。”

“可不是。那废物叶惊澜，被踢下山崖，尸骨无存。承宗少爷,顺理成章，接了他的婚约,还有他嫡子的位子。”

“啧啧，一步登天喽。”

“慎言慎言。承宗少爷,如今，是家主亲定的下一任族长，这话，可别乱说。”

家丁们的议论，渐渐,远去。

叶惊澜站在黑暗里，一动不动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被踢下山崖，在叶家人眼里，就是,死了。而叶承宗，踩着他这具,“尸骨”，抢了他的婚约，抢了他嫡子的位子，如今，更被定为下一任族长。

一石数鸟。好算计。

叶惊澜想起，三个月前，试炼堂上，叶承宗那一脚,踹向他胸口时，眼里,那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那一脚，本就是,冲着,要他的命，去的。

“恨吗?”剑烬在他识海里，淡淡问。

“恨。”叶惊澜一字一句。

“那就,让他们,好好,看看。”剑烬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，玩味，“看看,他们踩死的‘废物’，是怎么，一个一个，把他们，从云端，拽下来的。”

叶惊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，握紧了腰间那柄，从血河宗黑衣人身上取来的长剑，一步一步，向着，灯火通明的宴厅，走去。

宴厅里，高朋满座。

叶家家主叶天雄，坐在主位。他的下首，坐着苏家的家主，还有,苏漓。而叶承宗，一身喜庆的锦袍，春风得意地，穿梭在宾客之间，接受着,四面八方的,恭维。

“承宗贤侄，年少有为，又得娶苏家千金，真是,双喜临门啊。”

“将来这叶家，交到承宗贤侄手里，前途,不可限量。”

叶承宗被恭维得，飘飘然，端着酒杯，笑得,合不拢嘴。

就在这时，宴厅的大门，被人，从外面，推开了。

一个,一身破烂衣袍、面容却冷峻的少年，逆着灯火，缓步,走了进来。

满堂的喧闹，为之一静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那少年，衣衫褴褛，风尘仆仆，可那一双眼睛，却亮得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你是何人?”一名叶家管事，皱眉,呵斥，“今日是承宗少爷的定亲宴，闲杂人等——”

话说到一半，那管事,忽然,瞪大了眼睛，脸上的血色，唰地，褪得干干净净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他的声音，抖得不成句，“你不是,叶惊澜吗?你,你不是,死了吗?!”

叶惊澜三个字，一出口。

整个宴厅，死一般的，寂静。

叶承宗端着酒杯的手，猛地，一抖，杯中的酒，洒了一地。他难以置信地，看着门口那个,本该,尸骨无存的少年，脸上的得意，瞬间，凝固,碎裂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你,明明,被我踢下了落魂崖……那么高的崖，你,你怎么可能，还活着……”

主位上的叶天雄，也霍然,站起身。这位一族之主，望着门口那个，他以为，早已死去的儿子，眼神,极其复杂——有震惊，有茫然，还有,一丝,连他自己，都未曾察觉的，愧疚。

而苏漓，坐在席间，脸色，一阵红，一阵白。

叶惊澜的目光，缓缓，扫过全场。

扫过那些，曾经，看他笑话的族人。扫过，那位，在他被踢下山崖时，选择了沉默的父亲。扫过，那个，当众退婚、改嫁他人的,未婚妻。最后，落在了，那个，踢他下山崖、抢他一切的,堂兄，叶承宗，身上。

“承宗堂兄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让叶承宗，浑身一颤，“三个月不见。”

“你的,定亲宴，办得，很热闹。”

“可惜,”他一字一句，眼里，寒光,一闪，“我这个,‘死人’，回来了。”

“这场喜事——”

他握住腰间的长剑，缓缓，向前，迈出一步：

“怕是，办不成了。”

叶承宗被他那一步，逼得，下意识地，后退。

可他很快,反应过来。他是叶家天才，灵动境的高手。而叶惊澜，一个废脉，就算,侥幸,没死，也不过是,一具，比常人还弱的,残躯。

自己，怕他做什么?

“叶惊澜!”叶承宗强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悸动，厉声喝道，“你一个,被除名的废物，竟敢，擅闯叶家，还敢，在我的定亲宴上,撒野!”

“来人!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，给我，乱棍打出去!”

几名叶家护院，得令,涌了上来，将叶惊澜，团团围住。

叶惊澜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那几名，气势汹汹扑来的护院，唇角，勾起一丝，极冷的弧度。

三个月前，他被人这样,拖出去、踢下崖，无力反抗。

三个月后——

“你们，也想，试试,我的剑吗?”

他一字一句，缓缓，拔出了，那柄，饮过血河宗鲜血的长剑。

剑光，映着满堂的灯火，寒芒，毕露。

而在那剑光之中，叶惊澜的身影，第一次，让在场的所有叶家人，感到了，一丝，说不清、道不明的，寒意。